
看着那些曾经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眨眼间反目成敌,作为读者的我,都无法适应过来。合上书本,吴晗、梁思成、费孝通、同居十载的女友浦熙修……那一张张声讨的面目仍跃然眼前。
“让这所谓的亲密的朋友关系丢进茅坑去吧!我再一次警告罗隆基,你永远不要想利用我了!……实际上,他的骨头烧成灰,就是剩下来的灰末渣滓也都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。”——浦熙修;“从腐朽的英美资产阶级那里学会一套撒谎学和诡辩术,无耻到极点。”——吴晗;“罗隆基公开挑拨知识分子和党的关系,拉拢落后知识分子,煽动反党情绪,而且发出向党进攻的号令。”——费孝通……。罗隆基曾伤感地说道:“十年的亲密朋友浦熙修当面绝交,八年秘书邵云慈写信检举,还有孙平毅秘书在民盟整风会上也声色俱厉驳斥我。”
我想到作者章诒和的父亲章伯均被打成右派后的周遭的冷漠。母亲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老远瞅见个老熟人——民孟中央的辛副秘书长。这是一个“我家的门槛,他是跨进跨出”的人,然而,当母亲挥动着手向他飞奔过去,而他“终于辨清来者为何人的时候,却毫不犹豫地转身一百八十度,快速消失在人流中。”
另一个右派储安平呢,打成右派后妻子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,并传出话说,自己如今在社会交往和生活享受方面,比跟个大右派强多了。
张诒和的父亲张伯均是1969年去世的,去世后一年,作为现行反革命罪犯被判二十年徒刑的作者回到家里,母亲问她:“你能猜想得到吗?是谁第一个来看我?”张诒和从亲戚系列、“农工”系列、“民盟”系列里分别说出一长串名字,却都遭到了母亲的否定。当张诒和知道了是张伯驹夫妇时,感慨道:“他怎么能和父亲的那些血脉相通的至亲相比?他怎能同父亲的那些共患难的战友相比?他怎能同那些曾受父亲提拔、关照与接济的人相比?……一个非亲非故无干无系之人,在这时却悄悄扣响你的家门,向远去的亡灵,送上一片哀思,向持守的生者,递来抚慰与同情。”
一次大地震的来临会使人的本色暴光,一次政治地震的来临也是这样吗?友情、爱情、亲情、良心、正义……都可以轻易地背叛吗?我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人,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中国人。
掩卷沉思,事情过去已近四十年,如今的中国人是否已经远离了曾经的样子?作者的书命名为“往事并不如烟”应该是值得玩味的。一方面这些记忆并没有忘记,另一方面当有更深的寓意,许许多多的曾经在现实中并没有如烟般散去。
: 情感

